十二 小卫的离开
冲动的小卫终于惹出祸事来，对于他的出事，我并没感到意外，一直以来，我对这位与我关系不错的兄弟始终存有一种担心，生活中的很多事情，是可以见微知著的.因此，我也曾多次提醒他做事要多思慎行，注意控制自己情绪，可惜，终究是江山易改，本性难移。
电话是派出所打给编辑部贾主任的，说有人状告文化报采编人员仗势欺人，横行霸道，殴打录像厅工作人员，造成对方受伤进了医院，斗殴者被扣押在派出所，让贾主任过去处理。
事情的经过，时候了解，大体如此，下午，小卫带着他新认识的女朋友去录像厅看录像，那年代，娱乐方式远不如现今这般丰富，看录像，是件省钱又快乐的事，年轻男女都很喜爱。94年的S市，录像厅特别多，大街小巷，到处可见那些挂着，或立在录像厅大门口的简陋牌子，上面用显目的字写着当日录像的片名和演员姓名，而卖票人便笑嘻嘻的坐在那里，招揽生意。
那时的录像厅大多比较简陋，几十平米的样子，前端墙上挂着副数平米的投影屏幕，屏幕对面是一座硕大的投影器，投影器后面便是一排排长长的木椅，条件稍好的地方，老板会在椅子上蒙上厚厚的沙发布，让观众坐起来舒坦些，此外，为了便于观赏影片，室内所有窗户都用厚布围住，大门紧闭，整个放映厅显得异常的黑暗，潮湿。录像厅内，室小人多，烟雾缭绕，空气流通不便，极其混浊。现在回想起来，环境其实是相当恶劣，通常那些有钱有势之人，是不屑一顾的。只是，尽管如此，却并不影响草根阶层那些年轻男女对港台影片的向往，对那些天王级别港台演员的崇拜，因为那些影片，是在电视或电影院无法看到的。更何况，老板偶尔也会偷偷播放些“限制级”的情色片，令所有观众“性”致盎然，流连忘返。
我不得不承认，我的人生第一部关于”性爱“的影片，就是在这种昏天黑地的场所里获得的。我甚至借着影片播放时那些昏暗的光线，带着些忐忑不安和激动，默默注视着身边同来的妹妹，偷偷的摸过她们的手。
小卫的女朋友是新认识的，事发前，我只见过一面，感觉那女孩挺前卫的，也挺漂亮。那天，他带着她去录像厅，大概是想趁着假日，寻个地方，欣赏下影片，顺便借点黑暗，恩爱一番。进门后，他居然鬼使神差的掏出“记者证”，神气十足的对着守门的老板娘一摆，说了声，我是文化局的，便不由分说，强行而入。
我寻思着，五块一张的票钱，小卫应该是付得起，之所以这么做，恐怕是想在新认识的妹子面前显示下自己的能耐。根据常识，对于管辖部门的工作人员的进入，很少会有人会阻碍和纠缠。只是，这一次，他却失算了，因为他碰到了一个特别的“母夜叉”。
小卫挽着女朋友的手，大摇大摆的进了大门，才走几米，便被随后跟来的老板娘拖住，两人一番争论，又重新回到门口，并激烈的争吵起来，争吵的详情不得而知，只是后来听小卫说，那老板娘骂了句：“买不起票，就别来看录像，真不要脸”的话极大的伤了他的面子，他头脑一热，抡起身边一根木棍，对着那老板娘的头就是啪啪几下，刹那间，棒落血流，那娘们，吓的哭天喊地的瘫在地上，不肯起来。录像厅其他人员和邻居见状便围了上来，不让小卫离开，有人打了电话报警，不多时，小卫及其相关人员便被警察叔叔“客气”的请进所里，喝“下午茶”。
贾主任一脸阴沉的带着我去派出所接人，屋内的小卫耷拉着脑袋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，他女朋友站在他身边，面露焦急之色，走来走去。几位穿着制服的干警站在门口，挡着门外那群闻讯赶来的个个群情激昂的伤者家属，而受伤的老板娘，据说已经送到医院包扎伤口去了。贾主任很客气的和所长打着招呼，与伤者的丈夫会过面后，调解工作便开始了，对方坚决要求处罚小卫，为此，调解进行得非常艰难，一直谈到晚上八点，饿得我肚子咕咕直叫，终于，老贾摆平了此事。最后的结果是：老贾代表报社给受害者赔礼道歉，报社负责伤者的医药费和营养费，小卫避免了被治安拘留的命运。唯一庆幸的是，伤者伤情并不重，而最后赔偿的总计二千块的医药费和营养费，除了从小卫工资里扣了一部分偿还外，更多的一部分，是贾主任垫付了。
这么多年以来，我一直对这个曾经是我老大的主任的所作所为，很不感冒，唯独此事，是例外。
小卫的惹是生非，不但给自己带来了麻烦，也给贾主任带了很大的麻烦。因为牵涉文化局下属机构工作人员的胡作非为，在社会上，给文化局和报社造成了比较恶劣的影响。据说，为了此事，老贾被文化局老大们狠狠的批评过几次，甚至一度有让老贾下台的打算。
半个月后，小卫辞职离开了报社。想来，应该是老贾考虑到他为报社做过贡献，给了他一个主动辞职的机会。辞职后的小卫，和我依旧保持着一段时间的联系。第二年的夏天，他突然选择离开家乡，去广东沿海地区，寻求发展，从此便再无消息。
大约是在两年前的某个冬夜，我在一场赌博活动中一败涂地，输个精光。于是，带着一脑袋后悔，揣着仅剩的几块大洋，站在寒风刺骨，细雨朦胧的街头，翘首仰望，想租台摩的回到温暖的家。远远望见一台摩托车撑着把大伞，从远方飞驰过来，闪过我身边时，我一招手，那摩的司机减速，扭过头，看着我，黝黑消瘦的脸上顿时写满了惊讶，从那眼神中，我依稀看见了很多年前小卫的模样，却又来不及确认。便见他重新扭过头去，加大油门，扬长而去，消失在雨雾的尽头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或许，那天晚上，我看到的摩的司机并不是小卫，或许，他早已在沿海某个角落，面朝大海，看春暖花开，过着老板般的生活，就如同当年他的梦想一样。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12-3-27 19:43:01编辑过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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